原文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译文
南宫适向孔子请教说:"羿擅长射箭,奡能在陆地上推移大舟,两人都不得善终。禹和稷亲身耕稼,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作答。南宫适退出之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德行啊!"
ENGLISH
Nangong Kuo asked Confucius: "Yi was a master archer, and Ao could drag a boat across dry land, yet neither came to a good end. Yu and Ji toiled in the fields with their own hands, and yet they gained possession of the realm." The Master made no reply. After Nangong Kuo had withdrawn, the Master said: "What a noble man he is! How greatly he esteems virt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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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南宫适(kuò):姓南宫,名适,字子容,孔子的学生。
②羿(yì):传说中夏代有穷国的国君,善于射箭,曾夺夏太康的王位,后被其寒浞所杀。
③奡(ào):古代一个大力士,传说是寒浞的儿子,后来为夏少康。
④禹:夏朝的开国之君,善于治水,注重发展农业。稷(jì):传说是周朝的祖先,又为谷神,教民种植庄稼。
南宫适问孔子说,羿善于射,这个羿不是后羿,是夏朝时候一个诸侯国,有穷国君主,这个人射箭非常厉害,也非常喜欢打猎。
一旦喜欢射箭,而且射箭射得好,就想天天展示自己的本事,对其他人不尊重,耀武扬威的,认为别人没自已厉害,而且也容易瞧不起人。但这件事,其实是对社会没有多大意义的,对人民来讲,您射得好,又怎么样呢?
异荡舟。
什么叫做荡舟,就是这个人力气能把舟在陆地上举起来,荡过来,荡过去的。形象一点讲,别人的武器是一把刀,他的武器可以是舟,您想想这是不是神力了得,那是多少人都怕他,都超不过他的。这人啊,一旦有了这样的神力,就会专注于自己的神力,发挥自己的神力,进而瞧不起别人,进而轻视别人。
在中国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人,比如项羽、吕布,都是勇猛不可挡的人,万夫莫敌。这些人都是非常有勇力,与众不同的,他们同时也轻视谋略,天天夸耀自己,瞧不起不如他的人。这些人的后果是什么?就是慢慢的,别人都不跟他混了,都远离他,然后团结起来整他们。
在历史上,项羽、吕布,这些人身边其实都有文武兼备的人,都有有谋略的人,只是慢慢的都跑到对手那里去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一个人有了神力,有了极强的个人特长,就容易跟人比划比划,而且会把成功都归结为自己,让跟着您的人没有发挥余地,谁跟着您这样的人也不开心。而且,神力是您的,跟大众有什么关系呢?您箭射得好,您力量大,功劳都是您的,我们自然不陪您玩了。再玩下去,自找没趣啊。所以,最后的结局,就是大家都背叛您,您就不得好死了。
那么如果您真的是一个有神力,有能力的领导怎么办?要学会藏锋,要学会把功劳推给跟随者、下属,这样,大家能拿到功劳,心里知道是因为跟着您才有功劳拿的,就会更感激您。要是您只会夸耀自己的功劳,夸耀自己的特长,而且天天展示,您恐怕就要死于非命了。
禹,就是大禹治水的这个禹,稷,这个人是周文王的祖宗。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带着民众治理水患,种庄稼。
亲力亲为叫做躬。也就是自己带着大家搞农业生产,治理水患。这恰好是有勇力、神力、神射术的一些人看不起的事情。但是,他们没理解一个逻辑,就是您带着大家种庄稼,治水患,是帮助以及保护民众的切身利益,大家跟着您就是为了吃上一口好饭,安居乐业的。这个种庄稼,治理水患,看似是一个无能的人去做的事情,实际上是所有人的切身利益。中国是农业立国,没了农业,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大禹与稷做的事情,是与民众的切身利益相关。您打猎厉害,射箭厉害,力量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对民众有什么好处呢?而且,您射箭厉害,力量大,还经常欺负我们,给我们紧张感,我们有风险。而且您天天比力量大,射箭厉害,就有人不服气您,就有人要整死您。因为有人觉得,我比您还厉害。所以,这样的人都不得好死。
而领导人,天天比赛谁能干实事,就是种庄稼,治理水患。好了,所有人都来做这个平凡、普通的小事,做好了,国家国力强盛,大家有饭吃,当然感谢您。所以,大禹有了天下,稷的后代周文王也有了天下。大家服气您喜欢您,感觉您做的事情对他们所有人都有利,则您自然有天下。
夫子听南宫适说完,不答。
历史上有两种解释,为什么不答。一种说法是,南宫适是夸奖孔子,说孔子就是大禹、稷这样的人,虽然现在没有天下,以后一定会有天下的,政治理念能得到施展。这种说法,孔子自然是不好回答,不能您夸我,我就说是啊,是啊的吧?
二是,南宫适隐射当局,说这些人是只会凭着蛮力干事的人,夸耀自己的武力,不是大禹、稷这样的明主。这种说法,孔子当然也不能回答,不方便回答,这会引火烧身。
南宫适出去了。孔子说,南宫适真是一个君子啊,南宫适是一个讲德行的人,推崇德行的人,而不是推崇个人技巧、力量的人。
这一段《论语》主要是说了一个什么道理?
做君主、领导,您要做有利于所有民众的事情,让人们安居乐业,有饭吃,有利益,而不是成天夸耀自己那点本事。您自已有特长,您要看看您的特长能给别人带去什么。不是您有特长、有才华,您就能过得好,而是您的特长才华,能给大众带去什么。如果您的特长、能力,不是给大众带去好的福报,那么您的特长、才华,可能就是您个人的灾难了。
作为一个领导,还要注意,不要让自己的个人特长、能力,伤害到别人的积极性,打击到别人的自信心,否则,别人就不跟您混了,不跟您混,跟谁混?跟您的对手联合起来,整死您。您就会不得死其然了,意思就是您差不多就要死于非命了。